冰山的雪蓮 時尚論壇's Archiver

ckinnewwy8954 發表於 2012-2-16 12:01

最想去的地方

小時候,因家在農村,離縣城有30多裏路,感覺縣城肯定是一個光怪陸離神秘豐富的大世界,對它充滿了執著的嚮往。
  上初中了,跟著老師去縣城參加競賽。愕然發現心中的勝地除了人多、賣東西的人多、樓多,路是那麼的窄,街道有點兒髒,環境有點兒嘈雜,並不是想像中的五彩繽紛的模樣,有點兒失望。“最美的地方在遠方。”老師說。
  遠方有多遠?帶著心中的夢,我開始追逐遠方。考上了距離家100多裏的師範,第一次住寢室,第一次和男孩子說話,第一次吃上了味道像紅薯卻沒有紅薯甜得地道的土豆,第一次因集體活動去了電影院,第一次去澡堂洗澡發現可以淋浴,第一次行走在寬闊潔淨的街道上,第一次去圖書館借閱朝思暮想的書,第一次用做家教的錢給家人買小禮物……那時的天碧藍碧藍,漫步在校園,我閉眼凝神,深深呼吸浸著花香的空氣,心神飄移,家鄉竟變得模糊了。
  畢業了,回到了初中時代的母校教書。感覺生活像一個圓,我在不停的奔跑,從起點到終點,跑得精疲力竭,仍然沒有脫離圓周的軌道。短暫的唏噓哀歎後,開始平靜的生活。既然沒有機會選擇遠方,也要風雨兼程,我不願對生活失去熱情。八年的積澱,三裏五村的鄉親認可了我,去會上買菜,總會有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用最淳樸的鄉音和最憨厚的笑打招呼,他們是在用最直接又最熱忱的方式像我這個有點兒小文化的女娃表達對知識的敬意,我知道。
  我以為自己要在這裏生活一輩子了,於是躁動的心也安然淡然了。這個我長大學習生活工作的地方,給了我信任和榮譽,那個曾經追逐的遠方太虛幻,可望而不可即。即使我是逐日的誇父、填海的精衛,也不能逃逸命運為我設置的圓圈之外。
  可命運還真喜歡和人開玩笑,十年前,一紙調令將我調進了縣城,毫無預兆的。原因是課教的不錯,這個縣城唯一的重點初中缺好老師。我被好運撞了一下腰,不經意地將圓打開了一個缺口,突破重圍殺將了出來。我的夢開始蘇醒。
  於是開始了新的旅程。沒有人認識我,以前的一切已經被擱置到那個圓內,一切重新開始。努力、掙扎、被懷疑、被肯定、被信任、被羡慕、被嫉妒、被中傷,早到、晚走、勤奮、補拙,租房、搬家、再租房、再搬家、攢錢、買房、搬家,猶如一個被人不停抽打的陀螺,被不停的抽打著,不停地旋轉、奔跑、旋轉、奔跑,不敢停下來,不能停下來,也沒機會停下來。十年了,似乎沒有關注過太陽的起落、月亮的沉浮、繁星的明滅,沒有覺察到樹兒何時黃複綠、綠複黃,沒有聞嗅過花兒或濃或淡的芳香,沒有傾聽過鳥兒清脆婉轉的啼鳴,我居住在這個曾經追逐的地方,它卻離我越來越遠了。我在這個縣城飄移著漂泊著。
  曾經在假期和大家一起旅遊,張家界、武當山,青島、海南,北京、上海,可無論走到哪,總無法抹滅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感覺。暫棲於湖光山色忘情於江海溪流之中,心靈得到片刻的放鬆和小憩,登山途中?喊,面朝大海歡呼,孩子般恣情地高唱“我想去草原,我要去西藏,我想上新疆,我要到遠方流浪”。彼時的我真的最想去那些能讓我忘懷得失的夢裏天堂,可關了幾天的手機剛剛打開,電話和資訊蜂擁而至,天堂消失了,樂山樂水的情致也匆匆逃逸,又回到了夢開始的地方,又開始陀螺似的旋轉奔突。
  及至2011年暑假,真的累了。想停下腳步。執意不想進城的母親說:“回來住幾天吧。”
  回到了老家。還是那個院落,三間堂屋,兩間陪房,一個豬圈,一個羊欄,一條小狗,一株杏樹,一株李樹,屋後三棵柿子樹。還有兩位鬢髮蒼蒼的老人,愛了我幾十年寵了我幾十年喊了我幾十年“三攪兒”(我在家中排行老三)的父母雙親。
  床鋪在了西間,那曾是我們姐妹三個的閨房,留下了許多少女的歡笑,還有自己親手貼上的風景掛曆掛上的風鈴千紙鶴。摩挲著快樂的回憶,我說:“媽,我睡你和爹的房間。”東間還有一張床,是為上初中的外甥準備的。爹連聲說好,媽眼中流露出笑意,和我一起將曬了一天滿是陽光味道的被褥搬到了東間。
  晚上,聽爹媽聊著村裏西家東家的事,看著電視漸漸睡著了,模模糊糊的聽到媽輕咳的聲音,然後有一雙手輕輕的在為我蓋上毛巾被,輕輕從我手中抽出遙控器關了電視,不一會兒,我酣然入睡,那晚,破天荒的沒有做夢。
  第二天,帶著媽趕集,買菜,做飯,聽爹在鄰居面前炫耀閨女做的飯好吃,飯後穿著短袖馬褲拖鞋到村東頭樹林子裏乘涼聊天,看叔伯大爺用土坷垃和幹樹枝擺方,聽嬸嬸嫂子們聊家長里短開些葷葷素素的玩笑,吃著大媽端過來讓嘗鮮的早熟玉米和花生,喝著從井裏剛抽出來的清涼甘甜的水,嗅著楊樹青草大豆玉米的味道,看夕陽從高高矮矮的屋脊落下,聽羊兒吃完了草滿足的咩叫,我的心如一只沒有舟楫的扁舟,自由地在鄉音鄉景鄉情的湖中自由飄蕩,隨意東西。
  我知道,我找到了能讓心靈真正平靜的地方。
  最想去的地方,原來不在遠方。
  原來,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村莊是我的靈魂棲息地。讓孤獨的我不再寂寞,讓疲憊的我得到慰藉,在我毅然決然棄之而去後有寬容地接納傷痕累累的我療心靈的傷。
  “故鄉的歌是一支清遠的笛∕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故鄉的面貌是一種模糊的悵惘∕仿佛霧裏的揮手別離∕離別後∕故鄉是一棵沒有年輪的樹∕永不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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